乙巳年,也就是光绪三十一年,山东发生了旱灾,饥民遍地,流民四起,胶东地区尤为严重。那些流贼肆虐乡里,许多小康之家都无法自保,被盗贼灌了庄子,房子被烧,家人被杀。
昌邑有一个镖客叫孙良,早年行镖,练就了一身高明的武功,他有一个女儿叫壮姑,年方十八,将父亲的武艺已经学透,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因为流贼四起,道路不靖,孙良就闲居在家,无事时授徒为乐。
这天早上,孙良刚刚起床,一些大户人家纷纷上门,请求孙良上门护院,他们愿以重金聘请。但来了这么多家,去哪一家呢?看着坐在屋子里的一大堆人,孙良陷入了沉思。
“爹,女儿有办法!”就在孙良犯愁的时候,壮姑端着茶水走了进来。她附在父亲的耳边细细地说了一番话,孙良那紧皱的眉毛舒展开了。
“我这女儿,真是一个女诸葛啊。”他定了定神,走进了客厅里。那些自坐在那里喝茶,等孙良做决定的那群人纷纷来了精神:“孙大侠,您决定去哪家了吗?”
展开剩余89%“孙大侠,来我家吧,我家主人说了,聘金好商量,只要您来!就是给我们最大的面子。”
“孙大侠,可怜可怜我吧,我家主人说了,您不来我家,主人就以为我慢待了孙大侠,要打断我的腿的。”
一时之间,趾高气扬者有之,低声下气者有之,道德绑架者有之。看到这一幕,孙良庆幸女儿出了一个好主意。
“各位兄台,静一静,孙某有一个好办法。”孙良好歹是练武的人,带着内力的一席话,震住了所有人。
“我们昌邑的富豪之家有许多,诸位都与我孙良打过交道,哪家去,哪家不去,都说不过去,但我孙良只有一人,怎么办?”随着他的一句话,许多人都静了下来,这屋子里来的至少有十几家,孙大侠只有一个人,不可能都去啊。
孙良又接着说道:“这样,我手下有徒弟百余人,我分十二队,这里共有十一家,每家每户一队,剩余一队,由我的大弟子孙元让带领,在城中各处巡逻,至于我本人嘛,居中策应,可否?”
听了他的主意,屋子里的人仔细寻摸了半天,觉得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案,就同意了。
就这样,孙良将自己所有的弟子分成了十几队,每户安排一队,自己居中策应,保护大族的同时,在乡里还设备了巡逻队。在他的组织下,昌邑县城少有的,没有盗贼来犯。有几支不长眼的,都被孙良带着巡逻队打退,再也不敢来了。
久而久之,这些流贼就对孙良十分愤恨,千万百计要除掉他。
这一天,昌邑县捕头钱大顺抓住了一个巨盗,严刑拷打之下,对方竟说孙良是他们的首领,事成之后,三七分帐。由于对方还拿出了孙良的亲笔书信为证,县令大人不得不信,让人将孙良“请”到了公堂之上。
大堂之上,孙良十分冤屈,他大呼道:“大人明鉴,小人天天组织弟子巡逻防贼,怎么可能做贼。”
县令不相信,反问道:“既然如此,那些盗贼与你何仇,而指认你?”
孙良在地上叩了一个头,说道:“这昌邑多富户,被这些盗贼觊觎很久了,但由于小人的捏卫,至今昌邑没有盗贼出没。他们不过是想害死小说,从而图谋昌邑而已。”
“那你的亲笔书信怎么解释?”县令大人拿出了孙良的书信,这一下孙良哑口无言了。
就在县令大人要将其收监的时候,孙良的女儿壮姑站了出来。
她从一个箱笼里拿出了一大摞书信,递到了公堂之上:“大人明鉴,家父是一个大老粗,根本不识字,怎么会有亲笔书信呢?因为父母行镖,接镖,要制订立书之类,往往此类文章都由小女代书,所以那些陷害者,就找人仿了那文字上的字,诬隐家父。”
哦?这个女子的话,引来了县令大人的好奇,他接过文书,仔细打量,这文书的字迹,仿的是二王的笔帖,俊逸之中有一股英武之气。但那仿写的书信,一只的模仿,但气势上相差甚远,他心中已经了然。
只不过他还是问道:“你又从何证明这不是你写的书信呢?”
壮姑行了一个礼:“父亲行镖,干的着刀头上舔血的工作,为了防止文书造假,每一份公文之上,我都会用画一道暗纹,只有本人才可以认出。”说罢她拿出一封文书,指出上面的暗纹,隐隐约约一个“孙”字,而假冒的书信上却没有。
听了壮姑的话,县令不由地为她的机智所叫好。
但县令做事,滴水潜心,他派人将本地的富户叫了过来,仔细询问,发现孙良所说属实,就将他给释放了。为了表彰孙良的义举,他还承诺,巡逻队一应开支,由县衙承担,事情结束之后,他会上表请朝廷予以封赏。
这让孙良很感激,这县令至少是一个明察的官员,间接救了自己的性命,他听说县令大人只有一个妻子,目前在原籍,身边没女人服侍,就想将女儿壮姑献给对方为妾,县令大人拒绝了:“我放了你,并不是循私,而是你无罪反有功于本县,这是我这个父母官的本份,何足于言恩?并且大清律法,官员不得在管辖之地纳妾,这个话题,不要再题了。”
听了县令的话,孙良十分感动,他磕了一个头这才离开。
县官姓钱,他本是江南人,孙良被陷害一事结束没多久,钱大人就被弹劾,说他纵容流民,不体恤民情等一堆莫须有的罪名,被罢了官,只能收拾行李回乡。
临行之前,本地乡绅同僚相送,送了他许多本地特产,再加上他自己几年的收入,装了十几辆大车,浩浩荡荡,被一些流贼知道之后,就放出话来,要劫他的镖。
孙良听说之后,自发奋勇对钱大人说:“这大凶之年,道路难行,老夫本想送行,只是年龄大了,腿脚不好,我那女儿壮姑,虽长相粗陋,却有智有谋,武功也得到了我的真传,让她随大人回乡上,一路上服侍您,以防万一。”
钱大人本想拒绝,想到有智有谋的壮姑,就同意了。
没多久,壮姑就被带到了钱大人面前,事隔多天,他们总算近距离接触 ,壮姑年方十八,相貌清秀中多了一线英武之气,看着这娇弱的女子,钱大人有点怀疑,这女子能应付得了盗贼吗?
三天之后,钱大人的车队出发了,十几辆车排成了一线直线,加上近百个婢女随从,看上去队伍十分壮观。他们刚刚出行,就有人将他们的消息给放了出去。
钱大人的车队这么庞大,小伙的盗贼肯定吃不下,于是几伙盗贼组合起来,打算将车队劫下来之后,财产均分。
前几天平安无路,偶尔有单骑路过,扫了两眼就离开了。钱大人刚刚开始没觉得这些盗贼多可怕,越走,他的眉毛越皱,无奈之下,他修书一封,交给下人,让对方快马送给附近驻军的赵大帅。
当他们走到山东边界的朗月镇时,派出去的下人还没有回来,钱大人知道,此人凶多吉少了。当天下午,他们落脚在一家客栈里,这家客栈的地势很怪,后院有屋三间,垒着高高的围墙,周围只有一道小门可以进去。
钱大人看到个院子的围墙十分牢固,很是喜欢,就租了下来,壮姑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当天晚上,她来到钱大人的屋子里,说道:“小女子看这套房子,似乎是专门为图谋那些客商做准备的,晚上可能有大事发生,请大人在东屋安卧,让其他的婢女住在西屋里,告诉她们,叫她们的时候,她们才能出来。”
钱大人听对方所说,同意了,想到今天晚上盗贼会强攻,作为一个文官,他心里有些发慌,不过看着壮姑一脸淡定的样子,心里倒安定许多。他问壮姑如何安排,壮姑附耳细细说了自己的计划。
当天晚上,月亮钻进了乌云中,院子里一片黑暗。壮姑取了几盏来自西洋的琉璃灯,将它们安置在窗缝里,照在院子亮堂堂的。她则换了一身衣服,黑衣黑裤,脚上穿着带铁尖的薄底快靴,腰里插着利剑,吹灭灯烛之后,隐身上房梁之下,悄悄地等着盗贼的上门。
钱大人心里有事,怎么可能安卧,他悄悄地来到窗口,四周打量,要不是他事先知道壮姑藏在房顶,竟然看不出那里有人,她的黑色夜行衣与夜幕融为一体,殊难辨认。
时间过得很慢,钱大人在屋子里枯坐,等得着急,一直到了三更时分,他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,突然发现房顶上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,此人身法很灵活,他像猴子一样,刚刚用飞爪爬到房顶,钱大人就看到寒光一闪,这人身形一顿,歪倒在地。
看到这一幕,他睁大了双眼。
再说盗贼一方,此番牵头的是本地的房主马铁头,此人外号铁头神猿,是流贼的首领。也是他策划的这次活动,他将流贼中的骨干挑出了三五人,手执短刃,用飞抓从后墙攀到房顶,准备开门,其他人则藏在四周,防止院子里的人逃出来。
他先派出了一人下去探查,哪知道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那人下去就没了动静。这让马铁头很晦气,大骂:“这狗官带的女眷不少,怕是他们进了安乐窝了。”他又派出了两个人,哪知道同样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
气得马铁头大骂:“没出息的玩意,烂泥不上墙,还得老子我亲自出马。”说罢,他也不用飞抓,轻轻一纵身,足尖在墙上一点,一个鹞子翻身,已经上了房顶,又轻轻一点,人已经落在了院子里。
此人轻功之高,让躲在屋子里看热闹的钱大人吓了一大跳,如此奇人,不知道壮姑能不能制得住。
马铁头手中兵刃前伸,护住身前要害,他悄悄地走向东屋,要撬门进去。吓得里面的钱大人连忙钻到了床底。马铁头听到里面的动静,哈哈大笑:“爷爷我来了,你不要躲了。”
就在他松神的一瞬间,不知道从哪飞来一颗铁弹子,击中了他的脑门,让他眼前直冒金星。他还没来得及痛呼一声,突然一股大力袭来,人已经被踢得仰飞一丈开外。
他刚要一个铁板桥站起来,又被人双膝顶在了胸前,压在地上,他举刀欲砍,双肩窝挨了一下,顿时两臂酸软无刀,手中钢刀“铛”得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抬腿欲踢,感觉腿间要穴上针刺一样痛,顿时两腿也不听使唤,摔倒在地上。
这个时候,他听到一个清脆柔媚的声音唤道:“明月彩霞,快出来!”
随着应声,两个身着粉衣的婢女手执烛台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,烛光的照耀下,马铁头这才发现,面前站着一个身体瘦小的女子,相貌清丽,眼神中却有一股寒光。
“姑奶奶,饶了我吧!”马铁头十分光棍,一看情况不对,马上求饶。
壮姑看到马铁头的怂样,哂道:“我看来势凶猛,还以为是哪路高手呢,原来是你这个稀松玩意?你做为本地的房主,借用这个局,没少戕害往来的客商吧,本想一刀杀了你,只害怕你脏了我的手,给你留个记号作为惩戒吧。”
说罢,她拿起地上的钢刀,手腕一抖,随着闪烁的刀光,那马铁头发出了一阵惨叫,再看他脸上的肉,已经被壮姑用刀削了下来,一缕一缕的,壮姑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,将瓶洒在他的创口上,很快血就止住了。
此时天色已经发白,门外悄然无声,想必是那些小喽罗听到声音不对,早就逃之夭夭。这个时候,钱大人从东屋里走了出来,看着壮姑一脸敬佩之色。
“那伙盗贼逃不了,本官已经飞鸽传书,让赵大师的属下在附近设伏,怕是这群寇贼已经落网。”没多久,敲门声响,打开门一看,进来的是一个小将,铁甲上犹有血腥,他一脸振奋之色:“钱大人妙计,这伙贼人已经被擒。”
壮姑这才发现,原来钱大人早有安排,最终这伙盗贼被全歼,而钱大人也因为剿贼有功,官复原职。
发布于:天津市